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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老了,你依旧年轻英俊......我很想你!”

  在南京市雨花台烈士纪念馆里的展板上,有一位烈士——徐楚光。照片里的他年轻俊秀,有着大而明亮的双眼,他也是在雨花台留下姓名的1519名雨花英烈之一。1926年,17岁的徐楚光考入黄埔军校武汉分校第五期学习,并在次年毅然加入中国共产党。在组织安排下,1929年后,他开始从事国民党军的策反工作,开启了自己“潜伏”的特殊使命。1947年9月,徐楚光前往大别山革命根据地,途经武汉时被捕,押解来南京,1948年10月牺牲,年仅39岁。

  今年是徐楚光烈士诞辰110周年、牺牲71周年,前几天,雨花台烈士纪念馆将举行纪念活动。他的妻子朱晖老人已经95岁高龄,在家人的陪伴下从北京来到了南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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扬州认识的“生意人”丈夫

  竟是秘密战线的地下工作者

  在南京市雨花台烈士纪念馆里陈列的徐楚光照片旁,是妻子朱晖和一双子女的合照。当时的朱晖美丽温婉,不知道的人以为这只是一张普通的家庭合照。其实此时徐楚光已经被捕,为了保护他的家人,组织上迅速将其子女安排到黄冈和武汉,朱晖去了江汉军区,这是三人分别前的留念。因为工作的特殊性,徐楚光和家人几乎没有合照,几十年后,只能在南京的雨花台纪念馆以这样的方式完成一张“全家福”。

年轻时候的朱晖和一双儿女

  如今,照片上年轻的妻子已经变成白发苍苍、儿孙绕膝的老人,今年,她在徐楚光女儿徐定生和长孙徐志钢的陪同下,来到雨花台烈士纪念馆。

朱晖老人此前曾和家人一起来到雨花台烈士纪念馆

  纪念徐楚光烈士  摄于2010年

  朱晖回忆,徐楚光1909年出生于湖北浠水县一个佃农家庭,家中父母早逝,年幼的他是家族的希望,在叔婶救济下得以进入私塾和中学读书,1926年进入黄埔军校武汉分校学习,1942年3月,八路军司令部秘书处(情报处)将他派往南方沦陷区工作。

朱晖老人接受采访时精神很好

  讲起两人的初识,早已满头银霜的朱晖老人眼里闪耀着光芒。她告诉紫牛新闻记者,1944年,徐楚光在一次行动中受伤,住进了扬州一家医院,正巧当时他的一位朋友也认识进步女青年朱晖,因此请朱晖在医院帮忙照顾徐楚光。“那时我刚20岁,他比我大了15岁,说自己是‘做生意的’,我照顾他吃饭、换药、下床走动,他和我说非常喜欢我,我却不看好,也没有往感情方面想。”但随着朝夕相处,朱晖渐渐被徐楚光吸引,两个相爱的人最终走到了一起,于1945年1月在南京结婚,隔年冬天,女儿徐定生降生。

徐楚光在扬州医院治疗时在瘦西湖的留影

  起初,朱晖只觉得徐楚光工作非常忙,常常在外奔波,却不知道他具体的工作,直到后来才知晓自己的丈夫竟然是一名秘密战线的党的地下工作者,以商人的身份作掩护往返于武汉与南京之间,以黄埔军校同学的身份,广交汪伪军官,做情报策反工作。而在丈夫的引导和感召下,朱晖也参加了地下工作,成为徐楚光的得力助手。

  他是个文武双全的勇士

  曾策反《潜伏》里余则成原型之一周镐

  在朱晖的心里,自己的丈夫是个文武双全的勇士。“他上过黄埔军校,会射击,这是‘武’,又上过私塾,能写一手好文章,尤其爱好写诗。他和自己的好朋友常常聚集在一起写诗交流,以文会友。”但这样轻松怡然的时刻太少了,朱晖深知丈夫工作的危险,因此更加佩服他的果敢与机敏。1945年8月,徐楚光带领情报系统成员在南京成功策反汪伪警卫第三师起义。1945年春,徐楚光参与策反汪精卫“建国号”座机起义。

年轻时候的徐楚光烈士

  更鲜为人知的是,在电视剧《潜伏》里,主人公余则成的原型之一、雨花英烈周镐,正是徐楚光成功策反的对象之一,他曾任军统局南京站少将站长。徐楚光潜入南京,希望周镐为解放全中国而工作,搜集军事情报和对有私交的国民党高级将领进行策反。1946年,周镐加入中国共产党,任中共中央华中分局京沪徐杭特派员,负责国民党军队的策反及情报工作。

  徐楚光手握大量活动经费

  对自己和家人却非常节俭

  常人以为,像徐楚光这样身份的人,周旋于名利场间,一定生活富裕。朱晖却摇了摇头,她对紫牛新闻记者说,因为工作需要,徐楚光在外打扮得非常阔绰,手握大量活动经费甚至金条,但他在家里从不单独喝酒,也不抽好烟。因公外出时,为了符合自己商人的身份,徐楚光多住在带浴间的大东旅馆或南京饭店,但一开门就会发现,他只买些烧饼、红薯充饥,还常常在房间里就着馒头吃剩菜。在徐楚光留存的照片里,他穿着西装年轻俊朗,风度翩翩,朱晖却笑着讲起了一个小秘密:“其实他当时为了扮成有钱的老板,穿在西装外面的厚大衣都是问别人借的二手衣服。”

  不仅如此,徐楚光还时常叮嘱夫人要节俭,就连两个孩子都不能例外。1947年,徐楚光通过各方打听,终于辗转找到了自己与第一任夫人生的长子徐建,此时徐建的生母已经去世,徐楚光和朱晖将孩子接到了自己身边。

  徐建的儿子徐志钢回忆父亲和爷爷相见时的情景时,提到了一件事:“当时我的爸爸徐建已经十六岁了,因为一直生活在农村,身上的衣服破旧不堪,心疼孩子的朱晖奶奶带着他去商店里买了一身干净的新衣服,还特地给他挑了一双当时流行的小皮鞋。没想到回家后,爷爷却忍不住说她,‘孩子还小,买双布鞋能穿就行了,以后不要买这么贵的皮鞋’。虽然生活节俭,但爷爷却丝毫没有放松对爸爸学习上的要求。以前爸爸在湖北家里时,只念过几天私塾,爷爷得知后,为他联系了学校,送他去念书。”

徐建的儿子徐志钢回忆父亲和爷爷的故事

  而两岁的小女儿徐定生在家里,也是吃些普通饭菜。徐楚光和朱晖从不多用一分钱的活动经费,而是尽量多地为解放区运送货物。他常认真地说:“吃得节俭,是因为每个铜板都是老百姓的血汗钱,我不能乱花。”

徐楚光的女儿徐定生

  屡尝失去亲人的痛楚

  被捕前的中秋成了最后的团圆

  徐建到来后,徐楚光与家人度过了一段幸福的时光。作为一名秘密战线的地下工作者,这种阖家欢乐的时光是奢侈的,曾经因为工作,徐楚光几度面临失去亲人的痛楚。

  1930年,徐楚光与同乡姑娘李腊梅结为夫妻。两年后,儿子徐建出生。然而,他却因为中国共产党员的身份暴露,不得不离开了妻儿。离家后,李腊梅遭受迫害而惨死,他们的长子徐建也不得不躲在湖北乡下,数年不得与父亲相见。

  1939年,徐楚光曾与河南籍共产党员时海峰结婚。三年后,徐楚光被八路军总部秘密派往南方沦陷区,专门从事策反工作。他成功打入汪伪政权,但这项秘密而重要的任务,对谁也不能说,包括自己的妻子,以致时海峰误以为他已投敌当了汉奸,一气之下与他离婚,带着儿子恩铭离开。然而因为时海峰当时的工作原因,为了保护恩铭,她把儿子托付给了一户姜姓的殷实人家,自此与孩子长期分离,恩铭也和徐楚光失去了联系。

  在朱晖的脑海里,对丈夫最后的记忆永远停留在了1947年的中秋节。“那天就是很普通的一个中秋节,很温馨,我们一家人在一起。为了庆祝过节,我当天还去买了月饼,他和孩子们都很开心。”那天晚上,徐楚光还对儿子说,一家人都去公园玩一玩、喝点茶,叮嘱徐建要好好读书,好好照顾妹妹。

  但他们没有想到,这样的幸福时光很快就戛然而止。刚过了中秋节,他就离开了家人前往大别山革命根据地,当时小女儿徐定生才两岁多,她告诉记者:“哥哥跟我讲,爸爸抱着我亲了又亲,可那就是永别。”不想由于叛徒告密,徐楚光在武汉被国民党逮捕,随即被押解至南京。1948年10月,徐楚光被秘密杀害,年仅39岁。

  不信传言,坚信丈夫不是叛徒

  时至今日仍然非常思念丈夫

  徐楚光被捕后,组织上迅速将其子女安排到黄冈和武汉,朱晖去了江汉军区,这时突然有消息传出,丈夫徐楚光是个叛徒。朱晖深知丈夫的为人。“大事者,与国与民,有大利也。我当为国民而生,亦当为国民而死。”这是徐楚光生前说的话。如今回忆起当时情形,白发苍苍的老人眼里依然闪耀着执着与坚定。“我从来没有相信过他是叛徒,他在工作中的意志和信念都很坚决,他不怕牺牲,从未改变。”甚至,朱晖盼望着丈夫有一天还会归来,直到有天,一封友人寄来的信打破了这份期待。

  “当时所有人都瞒着我徐楚光已经牺牲的消息,后来有个同志给我写信,叫我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,我觉得很奇怪,就去问曾经和徐楚光在一起工作的战友,他才告诉我实情。”此时的朱晖和徐建、徐定生已经天各一方,辗转多年后她才找到了女儿徐定生。后来,朱晖凭借自己的努力考上了大学,之后在中央民族大学工作直至退休。由于当时女儿年纪太小,朱晖没有把身世告诉她,直到徐定生大学申请入党时,因政审才得知了自己的身世。

  1983年,徐楚光被正式确认为革命烈士,曾经的一家人颠沛流离几十年后又再次相聚。2010年,徐楚光二儿子恩铭的女儿也和朱晖及徐建一家人取得了联系,但令人遗憾的是,此时恩铭已经因病离世。生前,他一直在无锡的一所中学担任老师,常常和女儿念叨自己的父亲,希望能够和家人团聚。他们商定,以后每隔十年,就相聚在雨花台烈士纪念馆悼念。

  时光荏苒,今年是徐楚光烈士诞辰110周年,也是他牺牲71周年。墙上的照片里,徐楚光永远年轻而英俊,而朱晖和孩子们都已经是白发苍苍的老人,但思念却跨越了漫长的岁月,始终驻守在每个人的心里。采访的最后,朱晖对紫牛新闻记者说:“我很想念他。”